惊天一战 第一章
- Aaron Tan

- Aug 1, 2020
- 10 min read
第一章 初显神通
北宋大中祥符三年 (公元1010年),宋朝第三任皇帝宋真宗趙恒在位,繁华鼎盛,可比盛唐。当时商业、文化、科技皆发展蓬勃,海外贸易发达,因此聚集了不少来自各方的外国商人,包括阿拉伯人、犹太人、波斯人、欧洲人、东非黑人、高丽人、东南亚人等等。当时朝廷定都于开封,取其水陆交通之便。
这时在九衢三市、车水马龙的京师街上,一对父子踱着舒缓的步履观赏着商店和街上摊位兜售琳琅满目的货物。两人虽然都换上了宋人的寻常装束,依然散发出异于常人的气度,尤其是那父亲,虎背熊腰,须髯如戟,双目金刚,炯炯有神。两父子同样拥有着一双碧蓝的眼睛,如海洋般深邃,既神秘又诱人。小男孩大概十来岁,目若悬珠,瞳仁灵动,眼珠儿透出伶俐机巧,每看到新奇的事物都会笑得无比灿烂无邪。
壮汉名字叫阿尔旺·本·阿拉什 (Arwan bin Arash),波斯人,是波斯摩尼教中五神通之一,外号「金神通」。五神通并非个个武艺高强,但每人各有看家本领。金神通阿尔旺不仅武功卓越,还有一手独步武林的冶金之术和机关奇术,相当得到教主的器重,教主更将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首三层传授于他。但阿尔旺淡泊名利,早已萌生退教之念,只是受恩于教,只盼早日为教立一件大功,籍此恳求退隐。
五年前阿尔旺曾踏足中土,无意中获得一小片异物,通体墨黑,非金非玉,异常坚韧,疑是天外之物。他称之为玄铁,把它带回波斯,后来研究出如何把玄铁溶化,为教主铸造了一枚圣火令。教主大喜之下,传授了《乾坤大挪移》第四层给阿尔旺,命他设法寻找玄铁,再造多几枚圣火令。
一年前阿尔旺妻子病逝,阿尔旺意兴阑珊,益发更思离教。半个月前,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中人约他到中原会面,说有玄铁的消息。阿尔旺见儿子已过了始齔之年,是时候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便知会了教主,获得批准偕同独子萨巴赫·本·阿尔旺 (Sabah bin Arwan) 赴往宋京。
“爸爸,快来看,好可爱啊!”萨巴赫拉着阿尔旺的手,穿过一群围观的人,来到一个戴着穆斯林宋谷帽的瘦子的跟前。瘦子身旁有几个箱子,里面关着不少小动物,有哺乳动物如兔子豚鼠等,也有爬行动物如小蛇蜥蜴等。两个助手不时把箱里的动物拿出来示众,瘦子自己手上捧着一只半鼠半猫的小宠物,体积有萨巴赫的小手掌那么大,毛色呈蓝灰,胸腹部呈奶白,一条很长的尾巴,由鼻至背部中间有一道黑间,两只黑葡萄似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着。围观者都啧啧称奇,每当有人伸手欲触摸它,它就会迅速地蹿开。萨巴赫把手伸出触摸它的头顶,它却出奇地静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萨巴赫。萨巴赫把头靠近它,它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往萨巴赫鼻子顶了过去,惹得旁观的人捧腹大笑。
“各位,小弟从南洋来到贵地,带来了一些奇珍异兽,”瘦子开口说话:“这是飞袋鼠,很可爱的。小弟弟,你喜欢吗? 买下来吧!”最后那句话便是向萨巴赫说的。(按: 蜜袋鼯,广称飞袋鼠。)
“爸爸,它挺喜欢我的,它在跟我聊天呢!”萨巴赫摇晃着父亲的手,回过头来,用恳求的眼神望着父亲。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萨巴赫把蜜袋鼯放在衣袋里,兴高采烈地和父亲缓步走到长街中的一座大桥。大桥横跨一条河上,河对岸是另一个热闹的市集。这弧形大桥宽度可容纳两辆马车同时并驰而过,桥的中央位于高处,站在此处便可一览河边两岸景色。
两父子正要踏上大桥,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着车轮声和惊叫声,咯哒咯哒,呕呕哑哑,由远而近,顷刻间,一辆马车出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车前两匹马,车上载着一堆厚厚的稻草,稻草里彷佛裹着一件巨大黝黑的物件。街上行人惊慌失措,纷纷躲避,还是有人被马车碰倒的物件撞到,跌倒在地。马车来到桥端,车夫这时来个急转弯,把马驱上桥,车中之物受了震动,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原来是一个巨大的圆铁球。同一时间,车夫身子一缩一伸,竟往河里跳了下去。两匹没了约束的马儿带着空车朝桥上奔去,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往桥下市集人群中冲去。同时,巨球正从桥上翻滚下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阿尔旺当机立断,葵扇般的大手掌提起萨巴赫,迅速地说了一声:“驯马!”,跟着大喝一声,将萨巴赫小巧的身子往奔驰中的马车抛去,自己却迎上了正滚向群众处的巨球,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起《乾坤大挪移》第三层,轻轻巧巧地把巨球滚动的方向往下转移。巨球在地上普碌碌地不停旋转,沙尘滚滚,磨出了一个大坑。
不远处一座楼台上,一个穿着锦缎袍服,燕颔虎颈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全神贯注地望着桥边的情形,身边站着四个看似卫士的随从,每人双手手里拉着一条粗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台抛石机的横架上,静候指示。
锦袍汉看到阿尔旺的举动,脱口叫了一声“好身手!”接着下了一道命令:“放!”随从们使劲猛拽礮索,后面弹窠中的巨石腾空而起,直往桥边飞去。
萨巴赫身子被抛起,往马车直掉下去,正好落在车上的稻草堆里。这时马儿已经越过了桥中央,正往桥下冲刺。萨巴赫翻身扑到马车前,俯首在马儿的耳旁轻轻地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马儿竟然放缓脚步,最后及时在一排档口前停了下来。
阿尔旺刚解除了一场危机,眼看巨球还在地上旋转着,却听到周围又响起一阵惊呼,跟着头顶上传来呼呼风声,抬头一望,只见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往离他八、九丈处的人群中砸去。
电光火石间,阿尔旺一个箭步迎向巨石,跟着一跃而起,也不去想成功与否,运起了刚练成的《乾坤大挪移》第四层。这一次比应付巨球倍加困难,原因有四。其一,巨石从天而降,虽然体积比铁球稍微小了一点,可是比起自马车上翻滚下来的铁球的冲击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至少强逾三倍。其二,接住铁球时阿尔旺脚踏实地,可以利用地力挪移,如今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能依靠《乾坤大挪移》的独特巧劲,但这关乎功力的深度和巧劲的运用,一个不慎,必将伤及自身。其三,铁球圆形,易于挪劲,巨石有菱,着手不灵。其四,街上行人众多,如何处置巨石而不伤一人,真是一道大难题。唯一之途,便是把巨石引向河中,但河面宽度不大,因此须要非常精准的判断,仓促之间,金神通能做得到吗?
阿尔旺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但人已在半空不容他再犹疑半刻,只好运起神功,把空中的巨石引向河面上甩去。
‘轰隆’一声,只见水花四溅。巨石落到了河里,终究是偏差了一点,一小段河提还是被巨石砸毁了。阿尔旺翻落回地上,脚步一个踉跄,胸口一阵绞闷,连忙运气调息,毕竟第四层才练成不久,功力未纯。这时萨巴赫也已跑回来父亲的身旁。
这阵骚动引来了附近的官兵,正往这处赶来。阿尔旺不想多惹麻烦,拉了萨巴赫的小手正想离去。这时,一位与锦袍汉子身边随从装束一致的青年走了过来,向阿尔旺躬身行礼,说道: “我家主人有请阿尔旺大侠在城外六里的青枫亭相会,请!”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青枫亭。斜阳东照。
锦袍汉子坐在亭里,身前圆桌上摆满了食物,身边围绕着四个随从,却非先前在楼台上的卫士。这四个汉子看似武功好手,其中一个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才驱马的车夫,已换了干净的衣服。四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锦袍汉子身后,一声不出。
这时两个身影出现在林外,一大一小,正朝向亭子走来。
锦袍汉子站了起来,昂声说道:“四海重然诺,吾尝闻白眉,秦城游侠客,相得半酣时!久仰金神通大名,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阿尔旺走到亭子前,欠了欠身,道:“萨拉姆!幸会!”‘萨拉姆’是波斯人打招呼的话。萨巴赫衣袋里的蜜袋鼯探出头来,和它主人两对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的众人。
锦袍汉子手一摆,说道:“请坐!”三人坐了下来。阿尔旺拱手道:“还未请教!”
“哈哈!”锦袍汉子笑了一声,身后一位随从向前跨了半步,说道:“这位是我们大辽南院大王。”
阿尔旺一阵错愕,虽然他已隐约觉得眼前人身分殊不简单,却万万料想不到竟然是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院大王,正要起身拜见,南院大王即刻伸手阻止,笑道:“这处并非皇宫,你也不是我臣下,我们就以江湖规矩论交吧!阿尔旺兄,如不嫌弃,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锦袍汉正是当今辽国南院大王萧惊雷,外号「邪帅」。辽国有句话:“「南惊雷,北移山」”,「南惊雷」指的当然是眼前的南院大王萧惊雷,而「北移山」指的便是北院大王耶律移山。南主外,北主内,南院大王经常和手下往外走动,视察周国的情形以收集情报。北院大王是辽王的叔叔,主要管理辽国的内政。
“如何敢当,”阿尔旺道,“「南惊雷,北移山」,南院大王智勇双全,更是契丹第一高手,众所周知,在下岂敢高攀。”
“诶,阿尔旺兄你这也太抬举了。我萧惊雷在大辽是武功第一,要知天外有天,我正想会一会天下英雄呢。”萧惊雷虽说得谦让,言辞间却露出一股傲气。“我们现在就煮酒论英雄,本来愚弟应当在万鹤楼宴请阿尔旺兄,可是刚刚桥边的事故,虽然我已派了人去疏通官府,不过最好还是暂时回避一下,就让我们在这青枫亭里杯酒论英雄吧。这是我们大辽的白酒,还请阿尔旺兄莫嫌弃。小兄弟,”萧惊雷转身望向萨巴赫,“你的身手好俊啊,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兄弟你喝酒吗?”
“我不喝酒,”萨巴赫道,“我要喝我们的波斯茶。”
阿尔旺道:“小儿少不更事,随便什么茶给他都行。我们摩尼教徒也不喝酒,请劳烦大王也给在下一杯清茶。”
“哈!”萧惊雷笑了笑,心里却盘算着,“樊追,”萧惊雷身后一人应到:“是!”从身旁的竹箱里取出茶叶和茶具,在旁烧起茶来了。“这是你们家乡种的茶,还要稍等片刻才煮好,”萧惊雷道,“来,我们先果腹吧!”
桌上摆着各种菜肴与鲜果,萨巴赫伸手拿了两个葡萄,一个往自己的口里送,另一个往口袋里丢。
“大王想必是看到桥上的事故吧?”阿尔旺问道,双眼扫了扫萧惊雷身后那位头发还湿着的随从。
“何止如此,”萧惊雷笑道,“那马车和巨石也是我安排的。”
阿尔旺霍地站了起来,怒道:“你是试着我来,可是你可知道那可会伤到人命?”萨巴赫正在伸手取一片哈蜜瓜,立刻住了手,也站了起来,望着父亲。
“阿尔旺兄请息怒,”萧惊雷道,“愚弟相信那铁球绝对难不倒金神通。”
“那巨石呢?”阿尔旺道。
“若阿尔旺兄低档不住铁球,那巨石是不会出现的,”萧惊雷笑道。
“那马车呢?”阿尔旺追问道,“你就任由它冲入满街的行人当中?”
萧惊雷一怔,心头怒意骤生,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立刻站起道:“闻说金神通不但武功卓越,且宅心仁厚,听闻果然属实。愚弟就此向阿尔旺兄谢过,只因愚弟图谋之事需要阿尔旺兄鼎力相助,又极盼一睹阿尔旺兄的风采,一时情急,未曾细虑周详,还望阿尔旺兄见谅!”
阿尔旺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语气过重,坐了下来。三人坐下后,阿尔旺道:“请恕在下方才莽撞,大王定必是写信于我之人,愿闻其详。”
这时茶已煎好,樊追把茶倒进三人的茶杯里,茶香从杯里散发出来。萧惊雷举起茶杯道:“愚弟以茶代酒,请!”阿尔旺父子各自喝了一口,萨巴赫兴高采烈地说:“这真是我们家乡的茶呢!”
萧惊雷放下茶杯,道:“宋太祖开宝三年(公元970年),潘美为统帅率大军南下,连续攻克了郴、贺、昭、桂、连、韶等州,把搜刮到的金宝财物搬上十数艘大船,准备回京,却收到急令赶赴广州抗敌,留下了大船。后来大船不翼而飞,悉数被盗走了,宝物始终下落不明,直到一个月前。”
阿尔旺道:“难道一个月前宝物已被大王寻获了?”
萧惊雷道:“是发现了,就在这三百五十里外昭阳湖中的一座山里。至于能否得到手,就得依仗阿尔旺兄的帮忙了。”
阿尔旺道:“恕在下愚昧,就凭大王功力和麾下能人,大王又何须在下相助?”
萧惊雷道:“不瞒阿尔旺兄说,愚弟曾到过宝藏之地,那里机关重重,还有一扇大石门,怎么样也打不开。依我推论,只有把机关拆除,或者利用巧劲才能移动它。纵观天下也就只有《乾坤大挪移》才能做到。阿尔旺兄一手神功,一手破解机关之术,正是不二人选。”
阿尔旺露出犹豫之色,说道:“那批珍宝份属宋室吧,况且贵国已和宋帝签订了和约。”
萧惊雷心里窃笑金神通竟如斯幼稚,那这人就容易对付了,说道:“阿尔旺兄此言差矣,大辽与宋国虽已和解,但东有高丽,西有西夏,一直都是我大辽的心腹之患,有了这宝藏,对我军大有裨益。至于宝藏之主之说,郴、贺、昭、桂、连、韶等州早已被破,况且距今已四十余年,宝藏固非大辽之属,也不是赵氏之物。所谓人人见者有份,为了答谢阿尔旺兄的帮忙,届时贤兄尽可拿走一些珍宝…”
阿尔旺忙道:“不!在下目的只为玄铁。大王可确定玄铁在宝藏里吗?”
萧惊雷道:“阿尔旺兄光明磊落,非我凡夫俗子可比,教人钦佩。玄铁确实是在宝藏内,愚弟已安排好明早出发,不知阿尔旺兄意下如何?”
阿尔旺道:“好。在下定当倾力协助,但只限于破门解锁,其它事务一概不理,除了玄铁,其它物件一芥不取。取了玄铁,立即离去,还望大王见谅。”
萧惊雷站起拱手道:“在此先谢相助之谊!”
阿尔旺也站起拱手道:“在下先行告辞,静候明日大王的差遣。请!”
萧惊雷道:“请!”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待阿尔旺父子离去,萧惊雷叫了一声:“张游”,身后那先前乔装成车夫的随从立即应声道:“小人在!”
萧惊雷道:“蓝黥帮那里安排得如何?”
张游回道:“报大人,一切已准备就绪。到了昭阳湖,我们便坐蓝黥帮的船只渡湖。我已吩咐蓝黥帮预备多艘船只,我们也已在山上布置好了一切。”
萧惊雷道:“好!”
一个随从跨出一步,问道:“大人,宝藏里真有玄铁吗?”
萧惊雷笑道:“李飞,你好问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南院座下十二飞骑,都是万中挑一的好手。李飞是十二飞骑之一,跟随南院最久,是萧惊雷得力助手。萧惊雷接着说道:“如有玄铁固然皆大欢喜,如果没有,也只好怪阿尔旺的运气不济了。到时,门也打开了,他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过河拆桥可不是汉人的专利呀!”众人一齐哄笑。
萧惊雷整了整衣履,道:“时候也不早了,也应该去拜访一位老朋友,一位专门过河拆桥的老朋友。哈哈!”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