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一战 第二章
- Aaron Tan

- Aug 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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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相辽王
宰相府。
书房里一个瘦弱文士正在写字,房的一角放着一座纸屏,屏上一幅对联:“龙带晚烟离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这幅对联写于文士年轻时,放在家里,有一天,当时的寿王赵恒 (宋太宗之子) 来到文士家看到这幅对联,对他青眼有加。赵恒即是当今皇帝宋真宗,从此这位文士便踏入仕途,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文士正是当朝宰相王钦若,因他长得身材短小,容貌疏瘦,脖子上有颗肉瘤,人人背地里都稱他为‘瘿相’。后人对王钦若有此评语: 奸邪险伪,诚如圣谕。王钦若和当时的丁谓、林特、陈彭年与刘承珪并称‘五鬼’,但他颇有文采,十八岁作《平晉赋论》献给宋太宗庆贺太宗征伐北汉凯旋而归,后来高中状元,却又因醉酒失态给剥夺了状元功名。
此时王钦若正聚精会神地挥笔《礼记》里那句「民之所由生,礼为大」。刚写到最后一个字,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彷佛有人在房里某处窥视他的行动,抬头一看,一个锦袍汉子正自屏风后缓缓步出。王钦若登时吓得手一颤,笔上的墨直掉在宣纸上,一点墨水不巧正好落在‘大’字的右上角。
(按: 公元1010年王钦若只还是个礼部尚书,还没当上宰相。作者把王钦若为相提早几年,只为了增加故事的戏剧性。为了稍作补偿,便写了王钦若挥毫《礼记》。)
“你… 你什么时候… ”王钦若惊慌失措道。
“哈哈,老相好别来无恙吧?”来人正是大辽南院大王萧惊雷,“王宰相还挺有雅兴在此挥毫题字呀。”
王钦若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道:“王某一介儒生,那像南院文韬武略,文武双全,更是契丹第一勇士。”
萧惊雷道:“说到武功,本座确是当之无愧,但是说到阿谀谄媚,为臣之道,相信本座还得多多向王宰相学习呢。两年前宰相伪造天书,迎合真宗之意,封禅于泰山,想必你也从中取得不少好处吧?”
王钦若叹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相信南院也深有同感。天书孰真孰假,并不重要,为臣的只有揣測主子的心意,当中如有偏差,人头难保,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萧惊雷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宰相不但深谙此道,取得你们天子的欢心,使他连宋太祖‘南人不可为相’的祖训也忘得一干二净,封你这位江南才子为相。不过,还得你对前宰相寇准谗言使他罢了相,你才可以扶摇直上地坐上他的位子呢。看来做你的同僚,也真有一点心惊胆战啊,哈哈!”
王钦若脖子登时红了起来。
萧惊雷续道:“景德元年 (公元1004年) 我们大王辽圣宗亲征南下攻宋,当时寇准主战,王宰相不愧炳若观火,力劝真宗迁都议和。可是寇准那厮竟然劝得真宗北上亲征,你们宋将张环还射杀了我军主帅萧挞览。”
王钦若道:“当时宰相寇准势力比我强,王某已然裁心镂舌,尽力劝说皇上议和了。”
萧惊雷道:“本座没有怪你。我军虽然打败战,和你们订立‘澶渊之盟’,可是你们大宋反而要向大辽年年进贡。打赢的一方竟然要向打输的一方进贡,哈哈,那可真要拜王宰相你的暗中相助,对真宗陈述利害。”
王钦若道:“我只是审时度势,那一战我方取胜,也真带有一点侥幸,况且我们皇上也已无心恋战。”
萧惊雷道:“好一个审时度势,倒不如说是王宰相你擅长利用机会,乘机参寇准一本,谓之‘城下之盟’,使真宗对寇准的信任开始动摇。可是有一件事,宰相你做得并不太漂亮。”
王钦若心想萧惊雷终于说到了正题,问道:“南院此话何解?”
萧惊雷没有回答,忽然岔开话题道:“如有一门武功是你们汉人的专长,那必然是‘三寸神功’。”
王钦若奇道:“三寸神功?”
萧惊雷道:“不错,便是三寸神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巧舌如簧,无往不利。王宰相是此功的佼佼者,战国时代的苏秦、张仪更是名垂青史。想不到你们的曹利用也是深谙此功的高手。”
王钦若道:“曹利用?”
萧惊雷道:“当初你我拟订,大宋每年进贡大辽三百万两。你们派曹利用去议和,当时本座不在场,也不知那姓曹的如何伶牙俐齿讨价还价,到最后竟然以每年白银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订立了澶渊之盟。”
王钦若道:“那曹利用是寇准的人。”
萧惊雷道:“王宰相是想推脱吗?”
王钦若慌忙道:“不敢!”
萧惊雷道:“不瞒宰相说,我们大王为此深感不满,只因萧太后要遵守和约,所以大王无可奈何。直到三个月前,萧太后薨逝… ”(按: 辽国萧太后于统和二十七年十二月,即公元1009年,病逝于行宫。)
王钦若大惊道:“难道你们大王辽圣宗想入侵大宋?”
萧惊雷笑道:“这可是早晚的事啊。如今有一事相求,不知宰相能否成全?”
王钦若心里惴惴不安,嘴上却道:“南院但说无妨,王某定当尽力而为。”
萧惊雷道:“开宝九年 (公元976年),宋太祖赵匡胤突然暴毙,那晚只有他三弟赵光义留宿宫中,並屏去所有宦官和宮女。内侍只遥见寝室烛影下兄弟二人于內寢对坐饮酒。当夜大雪,室外积雪成寸,内侍只见太祖拿着柱斧走出寝室戳雪,接着就回房宽衣就寝,鼾声如雷。天将五更,却见赵光义走出寝室,忽然宣布太祖驾崩,后来赵光义受遗诏于柩前即位,是為宋太宗。这就是‘烛影斧声’之由来。太祖之殁事有跷蹊,令人起疑… ”
王钦若紧接道:“先皇太宗继位,是依照太祖和太宗的母亲杜太后的遗言,吩咐太祖驾崩后把皇位传给三弟太宗。当时的宰相赵普于杜太后病床前将遗言写成誓书,让太祖把誓书藏于金匱之中,命人严加保管。太祖驾崩后太宗把金匱取出,宣读杜太后兄終弟及的指示,继而坐上皇位。这便是‘金匱之盟’,确是名正言顺啊!”
萧惊雷笑道:“当真是名正言顺吗? 哈哈!恐怕有人不这么想呢。”
王钦若奇道:“是谁?”
萧惊雷道:“先别说那人是谁,皇室波谲云诡,难道王宰相一点存疑也没有? 杜太后遗诏谓‘兄終弟及’,是因为当时杜太后担心太祖诸子尚幼。但太祖驾崩时,其次子赵德昭已二十六岁,四子赵德芳十八岁,皆非幼弱,此乃一疑。太祖驾崩不久,太宗不逾年而改元,将开宝九年改为太平兴国元年,若不是弒兄夺位心虚,何须如此仓促? 此乃二疑。杜太后本意是太祖死后皇位传给三弟赵光义,再传给四弟赵延美,最终传给太祖次子赵德昭。然而,太祖死后三年,赵德昭被太宗吓到用水果刀自刎。再过两年,太祖四子赵德芳猝死。又过了三年,太祖四弟赵延美遭贬,忧悸而死。杜太后遗诏里提到能够继位的数位人物,都接二连三地遇害逝世,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此乃三疑。”
王钦若道:“但这些全都是猜测,无凭无据啊!”
萧惊雷道:“有,当年的赵宰相就是凭据!”
王钦若惊道:“什么!但赵普已逝世了啊!”
萧惊雷道:“这位三次入相的赵普,怂恿太宗夺了皇位,窜改了杜太后遗诏,后来眼看太宗相继逼害了赵德昭等人,自己知道了太多太宗的秘密,恐怕太宗会加害于他,终日惶恐不安,于是就把前因后果记录在案,包括证据都收藏了起来,叫家人好好保管,用以保身。从此赵普与太宗多有齟齬,果然后来赵普经历了不少危机,总算他机敏过人,每每化险为夷,但也免不了受挫,两次被罢相,最后病卒于洛阳。”
王钦若惊道:“难道南王已把证据都掌握在手?”王钦若当时当然不知道,他往后的遭遇和赵普有一处相似,就是两人皆三次拜相。
萧惊雷道:“正是。所以就有劳宰相将证物交到太祖的后人手上了。”
啪嚓一声,王钦若吓得坐倒在椅子上,道:“这… 这什么能… 你是想宋室大乱,好让尔等乘虚而入?”
萧惊雷道:“难怪有言道官职越大,胆子越小。看来王宰相是怕丢了饭碗,不肯相助了?”
王钦若当年力主议和,甚至冒险私底下和辽国通讯,就是怕失去了宋室的靠山。如今要他把证据交到太祖后人手上,无疑将造成内乱,自己更会被卷入皇室斗争之中,性命堪虞,再者届时大辽举兵南侵,说不定大宋就会灭亡。此时他仕途正平步青云,衡量利害,心中已然有数。
萧惊雷见王钦若良久踌躇不决,已猜到他的心意,道:“也罢,宰相不肯相助,本座也不作勉强,只好多费一番功夫。本座也不怕宰相通风报信,叫你们的皇帝预防我们南下,赵普的那一套,本座也学会了那么一点。”
王钦若知道萧惊雷正在警告他,如有任何异动,他和辽国以往的交往就会被公诸于世,忙道:“南院放心,今日之事,王某绝不对人透露。”
萧惊雷道:“那就好。还有一件事,本座想知会宰相一声。”
王钦若道:“南院请说。”
萧惊雷道:“潘美遗失的珍宝,本座已经寻得,这就取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两百七十万两,哈哈!”
萧惊雷在笑声中离开宰相府,只留下王钦若一人愣眼巴睁地坐在椅上。过了半响,王钦若喊道:“来人,请户部侍郎丁谓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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